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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导读：民国传奇影后胡蝶，银幕风华绝代，凭《狂流》《姊妹花》《火烧红莲寺》等荣膺“电影皇后”。一生历经鼎革、战乱与影坛沉浮，其艺精湛，擅方言摹仿，塑造角色深入人心。乱世中气节凛然，拒为日寇演出，登报澄清与张学良共舞谣言，更誓言“宁失千金，不折气节”。虽遭遇婚变讼、财物遭劫、幽禁三载等劫难，终以冰雪之操守与坚韧，成就跨越八十余载的跌宕人生。其梨涡卷发成时代风尚，是民国影坛缩影与不朽传奇。

　　胡蝶者，本名瑞华，鹤山坡山人也。光绪三十四年（1908）仲春诞于沪上提篮桥石库门，时值两宫晏驾，帝星西沉。襁褓间已逢鼎革，其母尝言：“此女乃龙驭上宾之年所生。”虽戏谑之语，冥冥中似兆其非凡。

　　父少贡，京奉铁路总稽查，性诙谐如东方曼倩，携家辗转九衢。蝶自幼随父驰驱南北，习各处方言如鹦鹉学舌，尤善摹吴侬软语。八岁尝寓津门圣公学堂，白衫黑裙，规矩森严，然散学后辄购狗不理包、麻花、糖炒栗，乘黄包车嬉游街市，俨然不知人间愁滋味。

　　时九岁，随父南下，在穗入培道学堂，与声乐家伍伯同窗。年十六，重回沪上。家道中落，偶见中华电影学校招生告示，恍见幼时所迷皮影幻作西洋影戏。应试时即兴作态，光影交错间竟得曾焕堂青眼，遂为首届门生。后得陈寿荫提携，初试银幕于《战功》，虽饰配角，然顾盼间已见风华，先后入“友联”“天一”公司，参演《夫妻之秘密》《梁祝痛史》《孟姜女》《孙行者大战金钱豹》《白蛇传》《刘关张大破黄巾》《西游记女儿国》《新茶花》《铁扇公主》等古装戏，始崭露头角。演《秋扇怨》，与粤人林雪怀因戏生情，然林郎心性浮躁，终成解约讼案，蝶八上公堂，沪上小报谓之“蝶雪惊变”，实乃民国首例明星婚约讼案。

　　转投明星公司后，得郑正秋亲授艺道，与阮玲玉联演《白云塔》，并称双璧。后出演《火烧红莲寺》《自由之花》《姊妹花》《渔光曲》等，名声雀起。尝赴柏林影展，为东方唯一代表，身穿旗袍，玉立红毯，艳惊欧陆。民国廿二年，陈蝶衣创《明星日报》，欲扬其名，见众人争论蝶与阮玲玉孰美，遂设“电影皇后选举大会”。蝶时已投身左翼电影，其主演之《狂流》，乃中国黑白影片之经典，亦其演艺生涯之丰碑。最终，蝶以二万余票力压陈玉梅、阮玲玉，荣膺“电影皇后”之号，名震华夏。时人赞其“梨涡含春雪，眉黛染秋霜”。其夫潘郎遂以“胡蝶牌”为号，营暖壶之业，时进斗金，可见倾城之貌已成商贾图腾。

　　九一八祸起，因传当晚与不抵抗将军张少帅共舞，马君武作诗讽其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，蝶即登报辟谣：“蝶虽弱质，岂肯与失土者共舞！”时人方知其性烈。抗战军兴，拒为日寇演剧，举家遁港。途中三十九箱细软遭劫，内有柏林艺术节所得水晶杯，蝶泣血盟誓：“宁失千金，不折气节。”

　　然红颜多舛，据传军统头目戴雨农慕其风华，假寻宝之名强留重庆三载。癸未年（1943）幽居歌乐山时，日书“忍”字百遍。后戴笠坠机戴山，始脱樊笼。晚年易名潘宝娟，丙戌年（1946）与夫潘有声移居香港，己巳年（1989年）四月，骨灰同葬温哥华科士兰公墓，墓碑镌蝴蝶纹样，应其临终语：“蝴蝶终要飞走了。”

　　今坡山水寨村辟胡蝶之故居，癸巳年（2013）修葺一新，建成胡蝶电影文化展馆，青砖黛瓦间嵌《歌女红牡丹》剧照墙绘，廊庑悬《战功》《狂流》《姊妹花》《后门》等诸影剧照，辅以投影重现《火烧红莲寺》场景。游客摩肩接踵间，常见耄耋老者指认道：“此即当年胡蝶摹方言处！”更有画师执笔临摹墙上蝶形图腾，书时人近作：“绝代名伶贯古今，翩翩彩蝶入梨林。无双白璧留台榭，一对旋涡摄魄心。故事争传秋扇怨，银屏接唱战功吟。明星风韵芳华在，富贵尊荣考玉簪。”将影史传奇化入诗赋丹青。

　　评曰：银海沉浮四十秋，历劫尤存冰雪操。当其盛时，摩登女郎皆仿其卷发旗袍；当其厄时，弱质偏能拒枭雄之胁。台上演尽离合悲欢，幕后尝遍炎凉世态，终以八十一载写就人生传奇。嗟乎！蝶乱世名伶，纵横影坛，历经风雨，其艺愈精，其名愈彰，以一己之力扛起民国影坛之重担，实乃时代之缩影、后人之榜样，岂独是天资智慧、皮相之美耶？

　　作者：丘麦